往事并不如烟

雪花飘飘 2007-7-18 653

往事并不如烟

相音


我的故乡在新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前沿西古城镇150团场,解放前那里是一片荒芜人烟的不毛之地,我的父辈们从五湖四海来到这里,用他们的青春和热血浇灌了这片绿洲,并繁衍了他们的后代,我出生在上世纪70年代初期,记忆中我小学的老师都是来自上海南京等大城市的知青,我的启蒙老师是来自上海的教语文的汤赛妹老师,她齐耳的短发,一双大而忧伤的眼睛,总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像是期待着什么。汤老师的爱人绰号小铃铛,为何得此雅称?因了他那双大眼睛,圆鼓鼓的,他们的儿子眼睛也很大,那时候也就三四岁的年龄,很淘气。记忆中汤老师爱叫我和其他几个学生去她家替她改作业,那年冬天很冷,一场大雪把小镇装点成一个童话世界。汤老师给儿子买的牛奶冻成了一个形似大蛋糕一样的固形物,奶白奶白的,很诱惑人,那时候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是喝不起牛奶的。冬天我们的教室每天要生炉火,有一次我一大早顶着洌洌寒风来到教室,黑暗中我看见汤老师正在生炉火,用干柴点火总是要冒烟的,添上煤后烟就更浓了,我望着闪着火苗的炉子,汤老师弯着腰擦着眼睛,我叫了一声老师早,汤老师抬起头来,被浓烟呛红的眼睛眯成缝儿,一丝苦笑掠过她的嘴角,因为汤老师是班主任,冬天早起生炉火也是她的一项工作了,等同学们陆续来到教室,教室里已经很暖和了,同学们一个个的舒展开手脚,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课,没有人会在意汤老师的辛苦。因为我们那时还是二年级的孩子。从那天起,我经常一大早到教室,总能碰见汤老师一个人在生炉火,那裹着乌黑短发的湖蓝色长围巾在弯着腰的汤老师后背静静地悬着,汤老师生炉火的背影深深印在我脑海深处。许多年后我常想,像汤老师这样的知青,从小在繁华的上海滩生活,能习惯西北边疆严酷的自然环境和清苦的生活吗?也许是环境造就人吧,在我们小镇的学校,汤老师无论是当老师还是做母亲,做得都很出色。她是那种随遇而安的人。后来在我读初一的时候,汤老师一家就回上海了,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小学教过我语文的还有一位倪老师(我记不清她的全名了)和张倔文老师。倪老师来自武汉,说话带有浓郁的地方口音,张老师和汤老师都来自上海,而且她们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还有一位教我数学的张老师,也是上海人,她还代我们音乐课,教我们唱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浆》,她唱得颇为动听。我很欣赏来自上海的老师们,不仅人长得漂亮会打扮,而且多才多艺。教数学的张老师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和我姐是同学,叫施凌,因为他是在凌晨出生的,同学们都叫他司令,小儿子叫施伟新,是我的同学。有一次我看见司令他妈在学校水池边淘米,手里还忙着别的活计,我就说张老师我帮你拿米筐吧,她递给我米筐的同时还嘱咐我可别撒到地上啊,南方人过日子很精细。我去过张老师家,她家住北屋阴凉又拥挤,印象中好像被子是放在柜子里的,屋子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也很温馨。她家也是在我读初中时调到她丈夫的故乡南京了,从此便杳无音信。记得我上五年级时张倔文老师教我语文,她只教了一个学期。她丈夫在团部机关教育科工作,他们的儿子许明和我同龄,张老师心脏不大好,人也很严肃,但课教得很认真,有一次,她在黑板上出了题目:你的理想是什么?让全班的每一个学生上台演讲,记得我很虔诚地在黑板上写下:我想当作家。当时张老师还夸我志向远大。大概在我读初三的时候张老师一家也调走了,好像去了山东。当年的来自大城市的知青后来都陆续返城了。也许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她们了。就像每一个人成长历程中总有一些东西是永远地逝去了。但这些知青老师的音容笑貌却会伴随我的一生,我的知青老师,多么希望能在不久的某一天还能再见到你们啊,我坚信这一天不会很遥远。在儿时的记忆中,我是一个很爱玩的女孩子,记得上二年级的时候,学校为迎接六一儿童节而选一批男生女生跳花环舞,我被选上了,第一次去操场练舞,练完舞后天已渐黑,我突然想起来书包还在教室,等我急匆匆返回教室,发现我的书包不见了。那天汤老师让我练完舞蹈后去她家改作业,我一路小跑赶到她家,她见到我后就问我,你什么东西忘在教室了?没等我回答,她转身到里屋把书包递给我说,有个同学值日时发现你的书包,就送到我办公室了,以后可别再忘记了啊。关于童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隐约记得有件事情,像谜一样缠绕在我心头。大概是在我上四年级的时候,有个女生说她上厕所时看见蹲便池远处有一只毛茸茸的手(小镇的厕所像一所房子,蹲坑底下很深,大概有2米左右。)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学校,女生都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了。我依稀记得有一位文雅白净戴黑眶眼镜的王老师(女老师)在班上安慰女生,说那是谣传,根本就不可能的,叫女生别害怕。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一到厕所腿就打颤,怕看见毛茸茸的手……我们小时候对老师是很虔诚的,因此童年时教过我的几位老师我依然记忆犹新。相反,儿时的同学记忆中已经有些淡薄了。记得上五年级时有一个从外地转学到一中的男生张瑜,电影《庐山恋》中的女主角和他同名,人长得很俊秀,教语文的郭老师让我每天晚上帮张瑜补习语文,我家在他家的后面,很近,大概只需5分钟就到了,他每天按时到我家,我呢就当他的小老师,他的话不多,人很聪明,是个很内秀的男孩,就这样坚持了一段时间后,他的功课就赶上进度了。后来虽然在一所学校读书,却再也没有和他交往。三十年后深冬的某一天,我在小镇的网站上看见张瑜的名字,突然间尘封的记忆苏醒了,他是当年那个小男生吗?当我发消息给他得以确认后,才知道他的去处。他现在已经是一位建筑师,在浙江绍兴定居。遥想当年,我就觉得他是一个很有灵气的男孩,建筑是凝固的艺术,没有相当灵气的人是不能做建筑师的。我还记得五年级和我同班一个男生叫王建华,在班上很调皮,人也很机灵的。后来考上昌吉体育学院,再后来就听说他退学在家,据说是精神受到刺激,从此就呆在父母身边无所事事了,得知此事我深感遗憾,他那时也到我家玩过,他哥和我哥是同学,看上去很帅气的大个子男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初中一年级时我的班主任是朱松俊老师,他是教语文的。他家中养了很多貂,黑亮的毛长长的尾巴,貂是一种灵性动物,它见到人很兴奋,上窜下跳。纪俊元和我一个班,当时他学习一般,属于那种文静持重的男生。后来听说他考上兰州大学,毕业后到中科院读研究生,再后来就留学美国,期间有一次回国找女朋友,从小也在小镇长大的他的同学——现在供职于国家气象局的文洪涛给纪俊元介绍了一个女孩,据说是文洪涛妻子的亲戚,后来俩人就结婚了,接着纪俊元带妻子又去了美国。纪俊元上大学时我见过他一面,那是一个寒假同学聚会,那时的他戴着黑框眼镜,俨然一副学者的模样,书卷气很浓。在人群中有种很独特的气质,显得卓尔不群。
席斌和我从小在一起玩,我们两家是邻居。从初中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我俩一直在一个班学习。童年的时候我俩手拉手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很亲密的。从上初中以后,彼此就互不搭理了,似乎是男孩女孩长大了以后的一种必然心理趋势吧。那时我们两家的父母关系很好,他妈还笑着对我妈说,瞧这两个孩子,小的时候形影不离,大了反倒互不理睬了。席斌和纪俊元属于同一类男生,不事张扬安静从容,席斌很小的时候他大姐就总是布置很多算术题给他做,还问我是做题还是去玩,我毫不犹豫地说去玩,而席斌每次都会选择做题。他大姐就笑我是个贪玩的丫头。席斌家人对他期望很高,希望他将来能光宗耀祖。他一直也很勤奋。到初三时他的功课已经在班上名列前茅了。初三时我们班长张静,一个恬静聪慧的南方女孩,她的学习成绩很好,衣服穿的很鲜亮,当时吸引了我们班上不少男生的眼球。我总看见一大早她父亲带着她和她弟弟一起在我家后面绿树成荫的马路上跑步,偶尔她母亲也会和他们一起跑,张静长得很像她妈,她妈的个子比她爸还高,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张静初中毕业后全家调到海南,后来她考入上海纺织大学,毕业后在海南三亚定居。我初三同班的董明也很幸运,他父母是上海知青,在小镇中学教书。上海有优惠政策,凡是双亲都是上海知青的可以照顾一个子女的户口回上海。董明回上海后在一家技校读书,后来在一家医院工作。期间他回小镇探亲,到我家玩时,我告诉他张静在上海读大学,他听后很兴奋,我知道他对张静有想法,回上海后他去找过张静,而张静只当他是一般的同学,这令董明很失望。若干年后,董明在电话里仍然感激当年我告诉他张静的去处。知道席斌心中默默爱恋张静是在那年中考结束后夏日的一个午后,我推门进他家想借些杂志看,席斌一个人正全神贯注地练毛笔字,我走近一看,白纸黑字写得全是一个女孩的名字:张静。我立刻心领神会,哈哈一笑,惊醒梦中人,席斌回过神来,满脸通红。我悄悄对他说,我替你保密,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把你家全年的《家庭》杂志借给我看看。席斌当即答应了。席斌苦苦暗恋的女孩注定是一场空,然而他很执著,当年那个身穿杏黄色小衫的短发美丽妹妹,成为他心底最迷人的一道风景,刻骨铭心。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在席斌考上新疆大学后,在大学期间找了女友,有一次,我在他家看到他和女友的照片,我呆住了,他的女友长得太像张静了!整个一个翻版。现在席斌在深圳一家报社做编辑,他是因为女友在深圳才去那里的,席斌是孝子,他是不希望远离父母的。
初三时班上的大眼睛男生龙方明,也曾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他家是20连的,在一中读书时住校。他似乎有点少年老成,没读完高中就考上昌吉师范学院,后来又自己经商。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即使走在大街上也不敢相认了吧。2004年我回家时在乌鲁木齐见到他时,他已经很阔气了。担任脑黄金新疆总代理,有了小车洋房,父母也被他安顿在乌鲁木齐,弟弟妹妹也跟着他一起干。我们在一间很优雅的咖啡屋聊天,咖啡有点苦,但久未相见的老同学重逢的喜悦使得我们的话题滔滔不绝,经过岁月的历练和打磨,龙方明健壮了许多,周身洋溢着成熟男人的气息,靠自己打拼到这种境地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他有了儿子,他说曾带着儿子回到生养他的小镇20连,故地重游,龙方明感慨万千。他去过很多地方,但他还是认为新疆最好。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是的,无论一个人走到哪里,生命的根是不该遗忘的。他说和同班女生比起来我依然年轻。其实,无论如何,拥有一颗年轻的心是很重要的。在送我回乌鲁木齐市郊我堂妹住处的时候,我说到地方了,龙方明随即就停车了,我们下车准备告别时,一个交警走过来因为龙方明随意停车罚了他200元钱,龙方明一笑了之,随后与我告别,我心生歉意,却被这浓浓的同学情意温暖着。
在我初中时代的好友黄海燕,是全校闻名的才女。初二时我经常去她家,我俩一起打羽毛球,一起玩游戏。黄海燕属于那种标准的古典美女,学习好,人也很乖巧,在家中是父母的宝贝,在学校是老师的宠儿。在我们那一年级中出类拔萃。她的青春时期可谓一帆风顺,羡煞很多同龄女孩。我记得她曾在春节迎新晚会上舞之蹈之将一曲《虞美人》演绎的美妙绝伦,博得众彩。我第一次见黄海燕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大概七八岁的年纪,一个盛夏的傍晚,我妈领我去露天电影院看电影,在电影院门口我妈和她妈打招呼(我妈和她妈以前是同事),我看见她妈牵着黄海燕的手,唉呀多水灵的女孩子啊,我不由得在心底惊呼。冰清玉洁,亭亭玉立,像出水的芙蓉。随着年龄的增长,黄海燕越发引人注目起来,但她很内敛,专心读书,也非常刻苦。自然,她也有一般女孩子的天性,上初中时,有一次,我买了一双漂亮的凉鞋,她急忙问我在哪里买的,紧接着她也买了一双和我一样的凉鞋,哈哈我笑她爱美着呢。后来读高中时,她在理科班,我在文科班,接触就少了。听说她在高考前半学期,几乎每天都不怎么睡觉,用功至极。功夫不负有心人,黄海燕考上重点大学――山东青岛海洋大学(现在改名为山东海洋大学),成为我们那届女生中不可多得的才女。她刚读大学那年我曾去过她们学校,同宿舍的女生都说她很用功,她经常是孤灯清影读书到深夜。后来她告诉我谈男友了,是大学同学,人很高很帅气,对她也挺好的。我见过她的男友,一个南方小伙子,个头有一米八多,人看上去很精明。黄海燕大学所学专业是经济学,毕业后在青岛一家国际贸易进出口公司工作,单位那时还给她分了一套两居室的新房子,我还曾在她的新居逗留过数日,新居被她收拾的温馨浪漫,那时候她很爱笑,还是个爱做梦的女孩子。她陪我一起去海滩散步,在栈桥留影。再后来她和男友结婚,又去了加拿大学习,至今仍然在加拿大。我俩从1996年至今未曾谋面,也断了音信,只是偶尔在小镇的网上看见她的照片——在加拿大某城的唐人街的照片:人胖了不少,依然端庄秀丽,我少女时代的好友,不知何时还能相见?
最新回复 (4)
  • 魏蔚 2007-7-25
    引用 2
    知音妹妹,你的文章带我回到了中学时代
  • 魏蔚 2007-7-25
    引用 3
    150的小镇上有我们青春的回忆







    知音妹妹文章里提到得好多人我都认识.汤三妹老师前两年我碰到过,她现在还是你

    记意中得样子.还有章玖雯老师和我妈妈是从小到老的朋友,现都在上海.和我家离得不远.还是那末文雅

    贤惠.她们都是奶奶级的人了.
    那个施凌是我初中同学,不是看了你的文我还真不知他去哪儿呢了.你提到得同学间的趣事我也有碰到.我们虽然在一个环境艰苦的地方长大,但是我们的学生时代一样精彩.如今回忆起来苦也变成了甜.这
    也许就是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忘记150的原因吧.150的小镇上留下了我们青春年少的记忆.
  • 无此用户 2007-8-5
    引用 4
    你在他乡还好吗?
    往事如烟 ,却惊魂梦中!
  • 2007-9-21
    引用 5
    写的很真实就是有点过.是张良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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