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并不如烟之九

雪花飘飘 2010-1-24 416

有一年深冬,小镇裹着厚厚的洁白的冬雪,显得格外寂静。一天下午,狂风卷起黄沙突然而至,顷刻间,雪白的雪变成黄黄的雪,大地象穿了一件黄色的衣裳,四处一片昏黄,狂风直刮得天昏地暗,这是我第一次在有雪的冬日看见的沙尘暴,至今记忆犹新。当时我在儿时的伙伴家里玩耍,我们趴在窗前看外面昏暗灰黄的世界,很惊奇也很开心,也有点害怕,心想不会就这样一直刮下去,白天如同黑夜一样的吓人吧。

还有一年是在春节期间,我邻居的小伙伴小琳说我俩去坐班车吧,那时候是春节期间,从团部开往各个营部的班车开通以便大家走亲访友,我说那我们去哪里啊?她说我们去找她大哥,她大哥当时在三营24连工作,那时候她大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刚去连队参加劳动。我俩就不顾严寒坐上车就出发了,那时候已经是中午十分了,到了24连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竟然没有找到她大哥,至于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记不得了。

站在冰天雪地中,我俩有些慌了,因为下午已经没有返回团部的班车了,我们该往何处去?光滑得有些结冰的路面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怪异的光芒,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正当我俩心慌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听我爸提及他在23连有一个很要好的战友,这个叔叔当时是23连的连长,我说小琳咱俩现在赶紧走路往23连赶吧,要不等天黑下来我俩在哪里落脚啊?焦虑的她一口答应。

我俩徒步往23连走去,两个连队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只记得当时我俩走得很辛苦,很快我俩的脚上都磨出血泡,就在我俩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一个连队的轮廓呈现在我们眼前,我还看见不远处的大礼堂尖顶,我说这应该就是23连吧,因为以前我俩从没有去过23连,也就没啥印象,走近问路人,经确认就是23连,我连忙问连长家住哪里,有热心人就给我俩指路,等摸到连长家的时候天色近黄昏,进门后我先自我介绍一番,说明来意,叔叔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婶婶很快把丰盛的饭菜端上桌,因为还在过年之中,每家都备有很多好吃的,还把他们夫妻睡的大床让给我俩休息,临睡前我俩还用温水洗脚,看着彼此脚板上一个个紫色的血泡,我俩相视一笑。

第二天我俩一早就坐班车返回团部,回家后跟我父母谈及此事,我父亲还为此数落了我一番,说你俩一个姑娘家,跑出去那么远,万一晚上没有落脚处该咋办啊?大过年的你跑到人家家里去麻烦别人,太不懂事了,以后这样的傻事再也别做了。我说当时我俩以为班车很快就会返回团部的,没想到不但没有找到她大哥,连回来的班车也没有了,我俩顿时陷入绝境,还好,我俩的冒险最终得以圆满结束。

可是没过多久,他大哥就出事了,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大概是这样的,也许我叙述的不够准确,小琳就是读到我的这篇文章也不会怪我的,因为我只是在回忆往事,也算是对她大哥的哀思吧:他大哥因公跟着拖拉机去沙包窝拉梭梭柴,不知啥原因他哥就出事了,应该是因公而亡吧。当时我是记得何种原因所致,因为时隔二十多年,有些细节我已经模糊了。当时听父母说起此事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震惊了,我见过她大哥,人长得很高大英俊白皙,刚从甘肃老家来小镇没多久,难道小琳在春节期间不经意间流露出想去找她大哥的念头,有某种潜在的暗示?可是我俩当时真得就没有找到她大哥,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直到现在,每当我回想这段往事,心情格外沉重,如果当时有先知先觉的人提醒她大哥,也许她大哥就能躲过这场劫难吧,这件事对小琳家人是永恒的痛,原本开朗单纯的她也不复往日的笑容了,现实有时候真得很残酷,残酷得令人没有勇气象鲁迅先生那样潇洒: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还有一个我的朋友陶军,去世已经九年了。他是被人杀害的,一家三口,他的妻子当时已经有孕在身,那个凶手是陶军加油站雇用的来自内地的农民工,这个农民工趁人不备,私自偷加油站的油倒卖,这事让陶军知道后,很气愤,平时他对他手下的员工还是很不错的。至于陶军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我们这些局外人永远不可能知道了,据说陶军身中六十多刀,这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残忍,就连怀孕的人也不放过?这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惨案是我姐电话里告诉我的。那一刻,我反复问自己:怎么会呢?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难道他的命就这样苦?世界上也许真的有先知先觉的人,只是陶军没有碰上,当我得知他开加油站的事,我第一直觉就是很排斥这件事,可我是一个平庸的凡人,我无法预知后来发生的惨案,我也无力说服陶军很快就收手不干他的加油站生意,这就是悲剧吧。

团部机关那一片认识陶军的人很多,因为他家里开了一个小卖铺,也就是后来改名为永丰商店的那家店铺。他家的商店是他妈白手起家从摆地摊开始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据说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他家资产已超过几十万了,这在当时的小镇算得上响当当的富裕户了,因为常去他家里买东西,陶军也经常帮他妈卖货,也就彼此熟悉了。陶军长得很英俊,性格有些内向,甚至有些忧郁,可能跟他成长的环境有关系吧。每次见到我,他总是很热心地微笑着跟我打招呼。

他父母早年离异,他的母亲是一个非常能干的胶东女性,不但苦心抚养孩子,还做大了家业,为子女留下丰厚的家产。就这些而言,他的母亲的确不一般。后来他母亲年龄大了,就把家产分给几个子女,安享晚年了。后来可能是小镇团部的商店越来越多,生意不好做,陶军就投资做加油站生意了,他的加油站在小镇通往石河子的中途,我曾经做班车路过他的加油站,当时班车在他的加油站加油,我还下车从远处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加油站。那时候听说他的加油站生意还好,但因为地角比较偏,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当时几个朋友都劝他干脆把加油站卖了,在市区投资做别的生意,我也曾告诉他:“说如果早知道你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开加油站的话,我会第一个反对的,他当时一笑了之。他说等他把投资到加油站的钱全部收回后就改做别的生意。”没想到却是以这样的结局震撼每一个曾经关心过他的朋友的心。逝者如斯,仅以此文悼念,如果陶军在天之灵有所感应,也是对我们这些活着的朋友的一丝安慰。

写下这篇文章,仅是对去世的友人的一种怀念,一份哀思,没有任何其他因素,如果他们的家人读到这篇文章又勾起他们对那些令他们痛心无比的往事的回忆的话,我深表抱歉。我一直想为我的朋友陶军写一篇祭文,可我却无法完成此事,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是我真得不知该如何去完成它,还没提笔,泪已千行。。。。。。事隔多年,往事如烟,缠绕心间,不曾远去,而今提笔从前,心依旧沉重,情何以堪?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留。。。。。只是我写得太迟,太迟,也许时间是疗伤的最好的药吧。

[ 本帖最后由 雪花飘飘 于 2010-1-24 14:1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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