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疆的日子里(一)

siemon 2012-6-10 222

离开新疆十七年了,时常会想起小时候的日子,去年回新疆还特地去我出生的连队看了看,但是已无法找回儿时的记忆中的房子。
我应该是出生在150团16连,后来改名为良繁四连,时常想起的是我家住在沙漠边,我家的后面望出去就是沙漠了,小时候住在这样一个地方还挺不安全的,因为我家是连队的最后一排房子,再往后,就只有一个猪圈,一个羊圈,一个马号,还有一个涝坝,印象比较深的是马号和羊圈,因为小时候倒是对马很敬畏,经常去马号看马,马号中间是一条走道,走道两边是马槽,里面通常是放着干的麦草,有时候是干的苜蓿,马总是在吃草,不停地吃,反正记忆中看到马号中的马不停地咀嚼。另外马晚上也是站着的,据说马站着睡觉。这倒真是奇怪了,站着怎么睡呢?但不知道眼睛睁开还是闭着。
还要小的时候,幼儿园吧,记得拉大车的叫车把式,在连队里很吃得开的,一部大车,前面一匹马,后面有三匹马跟着,套上缰绳冬天是拉大粪,运到田里,我小时候待的那个地方,靠近沙漠,田里的土质不是很好,需要改良土壤,冬天把厕所里的大粪收集了来,用马车拉到田里撒开,夏天是种苜蓿,有时候种的苜蓿是不收割的,直接翻到田里当绿肥。有时候烈马就是没有驯服过的马不能拉车,你连套缰绳都没法套上去,就得由马车师傅先驯马,所以马号外面是个木栅栏围起来的圆形场地,这个就是马车师傅驯马的地方,我倒还有点印象,驯马师拿着一根很长的鞭子,拽紧马缰绳,那个缰绳上套了一个铁环,拉紧的时候铁环紧扣在马的上下牙齿间,一边用鞭子打,一边拽紧缰绳,马以驯马师为圆点奔跑,赶大车的鞭子跟骑师用的鞭子不是同一个概念,赶大车的鞭子很长,鞭梢是是牛皮制成,师傅轮起来可以用鞭梢准确地打在任何一匹马的身上,那鞭子甩起来,啪啪直响,那时候赶马车的师傅,不亚于现在给领导开小车的司机,那个甩鞭子的姿式就会让你羡慕死了。
羊圈也印象深刻,印象深是因为有两件事,其一是羊圈的外墙是用半高的干打垒堆成的,靠外一侧用石灰水画上很多圆圈,是防止晚上狼来吃羊,这种作法究竟管不管用倒不知道。另一件事是记得小时候那个羊很漂亮,漂亮在那个羊角上,那个角巨大无比,羊喝水是一只生铁锅放在羊圈中间,一二年级的时候,有小孩子骑那个羊,抓着羊角,结果摔下来脑袋磕在铁锅边缘,结果要父母每天自行车送到团部医院里换药了,应该是脑袋磕破需要缝针了。
每到春季,都是母羊生小羊的季节,同时会有很多小羊羔出生,但让我无法理解的是,生出来的很多小羊羔都将在几周内杀死,剥下羊皮制成皮件,据说是出口到土耳其制羊皮帽,杀小羊羔的时候我也看见过,抓了十多只小羊羔放在一个笼子里,把羊头从栅栏之间的缝隙中拉出来,用一块上面很多圆孔的长木板依次夹着羊羔的头,上下两块木板合陇就把小羊羔的头全部夹紧了,然后用一根绳子系紧,小羊羔悲惨的叫声让我现在也无法忘记。但愿现在这种杀死小羊羔取皮的方式不再有了。
小时候还看过母猪生小猪,几年级的时候忘记了,连队的菜地里那种老的笋瓜是不吃的,就是秋季那种很老很老的笋瓜,(注:笋瓜在南方叫葫芦瓜,西葫芦),一般是整个笋瓜喂猪,直接丢到猪圈里。我们一帮小孩子是坐在猪圈隔壁的房顶上看母猪生小猪,神奇的是,一只母猪可以有十多只小猪生出来。
涝坝是我们小时候洗澡的地方,我一直也没学会游泳,只会在涝坝边的渠道里泡泡,记得有次我邻居董付的爸爸在涝坝里炸鱼,一大包炸药,插一根电雷管,用四节一号电池两头接牢,电线是用那种采煤的煤堆里常用的这种电雷管线,先把炸药包用塑料纸包好,投到涝坝中间,在很远的地方用电池一对,炸起的水柱冲起五六米高,一会就会有几条鱼浮上来了。好象是不太多的,其实那时候涝坝里本来就没几条鱼。
我家的后面有一排杨树林,一到夏天杨树上就会生很多毛虫,多的时候满树都是,树叶都吃得稀稀藻落了,我就不敢站在树下了。现在也很敏感,一般树下很多一棵棵芝麻大小的黑色颗粒,那就代表树上有很多毛虫,那这棵树下是万不可站的。
不过杨树还有一个用处,春天的时候杨树上长了很多一串串的圆形小球,我们会摘一些放在口袋里,小朋友们用这个小球来相互攻击。
做口哨的是用柳树的嫩枝吧,杨树也可以,粗一点的声音会比较沉闷一些,细点的很尖利。爬上树,折一根嫩树枝,要没有很多分枝的树枝,把里面的枝条抽出来,只留树皮部分,其实一头用指甲掐掉大约一公分长的表皮,压扁就可以当口哨吹了。
离我家很近的小沙包上,夏天会有很多屎克郎,推着一个粪球,爬过的沙丘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痕迹,我们会把屎克郎抓起来玩,有时候也会在沙丘中看到屎克郎的窝,一般很浅,用手可以挖出屎克郎来,只不过要当心千万不要挖到粪球了,那可是很臭的,而且沙漠里不是很容易能找到洗手的地方哦。
还有一大乐趣是礼拜天几个小伙伴结伴去沙漠深处玩,大约走个一二个小时,可以走到很远的,不曾去过的沙漠深入,有时候甚至可以看到牛的骨骸,那时候就会有大点的伙伴告诉你,这头牛是被狼吃掉了,只剩下骨头了,当然我们深信不疑。也有时会在民兵打靶的沙丘上挖出子弹头来。甚至有人在沙漠深处捡到铜钱,当然我从没那么好的运气。

[ 本帖最后由 siemon 于 2012-6-13 08:05 编辑 ]
最新回复 (3)
  • yeyun 2012-6-10
    引用 2
    写的很详细也很经典,完全打开了我小时候的回忆,曾经很多模糊了的记忆都在读完后呈现了出来,仿佛回到了过去,把很多年遗忘了的珍贵的点滴释放了。感谢你的回忆,我们共同生活的那个时代的回忆。
  • GFY3384718 2012-6-11
    引用 3
    写得很具体,很生动,仿佛让我们回到了很多年前。
  • 雷勇 2012-6-13
    引用 4
    我和瑜哥是一个连队的,这些文字对我来说非常生动,一景一物历历在目。我家也住在最后一排,只是更靠西。有两件事我没干过,一是下涝坝洗澡,二是抓屎壳郎。我曾经帮父亲放羊,去抓老公羊骑,但总是被摔,某次冬天一母羊难产,是我用手将羊羔拉了出来,保住了两条羊命,当时没多想,现在很佩服自己。杀的羊羔都是公的,这种黑绵羊小时的皮毛光泽好,自来卷,很适合做皮草,据说曾作为国礼送给西哈努克一件。瑜哥的慈悲心怀我也感同身受,但是现实的人们哪里架得住利益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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