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并不如烟之十

雪花飘飘 2010-1-25 610

我们的父辈来自五湖四海,也就注定我们的人生也会遍地开花,散居世界各地。不像祖祖辈辈长此以往居住于某地,家族繁衍生生不息,叶落归根,我们的根就是那个给予我们无限怀想梦魂萦绕的小镇吗?从小到大,我早已习惯了身边人的分分离离,有时候甚至产生了某种幻觉,生命世事真得如此无常吗?

记忆中我家隔壁邻居是一对大学生夫妻,男的是江苏人,女的是浙江人。夫妻俩都是园艺连的技术员。那个时代大学生很少,有相当一批大学生还被分配到边远地区工作。多年后我在内地工作,闲聊中偶尔听人提及建国初期一直到文革结束这段时期去新疆的人成份很复杂,有一批人是流放到新疆的。对这样的论调我不置可否,因为我不是当时那段历史的亲历者,也没有机会去有关的档案馆查询新疆各地常驻人员的身份背景,仅以我个人的观察与记忆,对曾在小镇生活过现在已经不在小镇的一些人,或者是还在小镇生活的一些人的回顾,仅以此感悟一下人生无常,世事多变吧。

我家隔壁的大学生夫妻,男的很老实木纳,平时不爱说话。女的有些厉害,常听她厉声数落她的老公,而男的总是沉默不语。有一次男的做饭炖猪蹄,结果水煮干了,糊了猪蹄,在我家里就能听见女的高声尖叫着训斥男的。他家有两个儿子,和我的年龄相当,俩兄弟性格都像他们的父亲,沉静内敛。小时候我经常去他家里玩,印象深刻得一次就是他们家有那种塑料做的孙悟空猪八戒的面具,往脸上一戴,面具后面有一根软软的皮筋,固定在脑后勺,戴上面具的我们就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夫妻俩不爱跟邻居多言,也许是知识分子清高吧。男的有个外甥女从江苏老家投奔叔叔,很年轻的一个女孩,在他家里经常看见女孩做饭干家务,忙里忙外,低眉顺目,从不跟人说话。后来听大人讲女孩子有羊角风病,发起病来口吐白沫,样子很吓人。女孩子平时一点也看不出跟正常人有什么区别。后来女孩子结婚了,便很少到叔叔家里。据说我家隔壁邻居女的娘家家底殷实,常写信给她,有时候还寄些钱物。女的总是喜欢在家门外坐着小凳子看家信,有时候看着看着脸色晴转阴,估计快要“下雨”了,她可能怕别人看见,就急匆匆进屋了。

有一次,隔壁两家阿姨在一起聊天,我的父母正忙着把那种里面蓄着麦草的褥子抬出门外,准备扔掉,隔壁俩阿姨那种眼神至今我依然记得,因为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早就不用了,他们象是在欣赏一件古董似地用眼角瞥着它,我愣愣地站住,而我的父母旁若无人地往前走。因为家里孩子多,我父母的长辈家底很薄,全靠父母自己打拼过日子,还要抚养我叔叔赡养我奶奶。当时那种家境好一些的人家早就不用这种蓄麦草的褥子了,而我的父母却还在坚持用,在蓄麦草的褥子上面再铺一层蓄棉花的褥子,这样就可以节省地使用褥子了。

后来我家隔壁男的当上园艺连的连长,女的依旧常戴上草帽出门。印象中隔壁大学生夫妻为人老实厚道,女的在她老公当上连长后,衣着言谈也没有多大变化,见到我妈总是热情地打招呼,笑声爽朗地在家门外大声说话。大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他们全家调到女的老家浙江宁波去了,从此音讯杳无。男的外甥女还留在小镇,偶然我还能碰到她,俨然一个被生活磨练的成熟且有些沧桑的中年女人,她已经认不出我了。

我家对面住着一户人家,在我五岁的时候这家的女主人已经五十多岁了,白净富态的老阿姨有个女儿,二十出头的样子,戴一副黑边眼镜,肤色白皙,个子很高,很文静秀雅,在学校教书,走起路来慢悠悠,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我很喜欢她,觉得她很有知识很有教养,很快老阿姨全家就调到河北唐山了,据说老阿姨的女儿在河北唐山老家找了个对象,那个男的我至今还有印象,个子比老阿姨的女儿矮一些,但人很精神,白净清秀有股子书卷气。不知今天他们是否还安在?因为我听父母说过,1976年唐山大地震,死了很多人,老阿姨家应该就是在那之前调到唐山的。

中学时代教我英语的来自上海滩的贺老师,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福,胖胖的大脸盘上那副金丝边眼镜总是低垂到鼻尖处,总爱低头盯着学生看,似乎总想从你的眼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说起话来神采飞扬,颇有些诗人的气质。据说贺老师出身大资本家家庭,不知为何他会只身来到边远小镇。听我哥说他还在课堂上拿出他年少时西装革履的照片,给学生看,然后不忘补充一些他年少时的奢侈生活片段,讲到激动处,学生一片哗然,他就象一个庄严地法官,高声喝到:肃静肃静。

据说贺老师的人生很不顺,他的妻子离他而去,杳无音信,给他留下一儿一女,一双儿女也不争气,女儿小小年纪就找对象离家出走,儿子也不好好学习,还学会一身坏毛病,经常惹贺老师生气。贺老师常常借酒浇愁,结果是愁上加愁,喝酒还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期,那一年的春节我回家,偶尔路过一中,远远看见一位蹒跚而来的老者,步子都有些挪不动了,等我走近一看,原来是贺老师,等我想开口说话,他却呆呆地望着我,似乎不认识我的神情,整个人衰老颓废的不成样子,看样子已经病得不轻了,说起来那时候的他应该也就是六十多岁。我心底一阵悲哀,默默地走开了。都说造物弄人,如果贺老师还按照他年少时的人生轨迹走下去,也许他的生活应该是另一种风景了。真的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啊。

童年时期的女孩,总喜欢围着男老师转,记忆中在我读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女同学叫罗夏萍,老家是四川的。人长得很机灵很精瘦的样子,她家大概住在汽车队。当时教我们数学的男老师王建新,他家就住在与我家遥遥相望的最东头那排房子,我家住最西头。那时候的王老师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我们这些无所顾忌的小女孩,下午放学后总爱跟着王老师屁股后面去他家,到了他家门口就停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装模作样地问王老师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有时候王老师耐心地解答,有时候就东拉西扯地胡说,我们也不在意,总是乐意听他说话,记忆中罗夏萍总爱眨巴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微笑着看着王老师,罗夏萍的父亲去过学校找过她,高高瘦瘦的一个中年男人,没过多久,她家就调回四川了。不知道为什么,时隔多年,当年那么多的小女孩,我唯独记住了她的名字,也许是她很快就离开了我的视线,从此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她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吧。

还有一位教我四年级数学的老师刘金龙,那时候常到离我家不远的一个姓童的女子父母家做客,这个女子在医院做护士工作,她的大姐在一中教书。她清秀的脸庞紧靠太阳穴的一边有一个胎记,后来这个女子嫁给了刘老师,印象中刘老师应该有一个女儿,长得很像她母亲,那时候小小的女孩子在她姥姥家门口四处走动,很可爱的样子。刘老师总爱眯着眼慢吞吞地说话,在黑板上书写的字体很清秀,也许是常戴眼镜的缘故吧,他的上眼皮有些鼓。后来听说刘老师调到河南去了,前段时间在家乡网站看到他的信息,刘老师现在在河南一个城市的检察院工作,如此内秀的一个白面书生,当起检察官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本帖最后由 雪花飘飘 于 2010-1-26 13:34 编辑 ]
最新回复 (4)
  • 秋月温柔 2010-1-27
    引用 2
    像放电影,这些人在你的脑子里盘旋了很多年。有些人,有些事,随着岁月的流逝,反而越来越清晰,正所谓:往事并不如烟。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 本帖最后由 秋月温柔 于 2010-1-27 16:49 编辑 ]
  • 雪花飘飘 2010-1-27
    引用 3
    你也是一个心思很细密的女子,一粒沙里有一个世界,一朵花中一天堂。我们的故乡有太多令我们难忘的人难忘的事。
  • 飞鸟渡 2010-4-25
    引用 4
    你把这些文章都放到一起吧,这样看起来方便些哦。
  • 雪花飘飘 2010-4-26
    引用 5
    我有心情的时候才写点东西,大部分都是从我记忆深处搜寻而得。每写完一篇就随手发出,没想到要放在一起。
    其实放不放在一起也无妨,我只是聊借这些文章以解我的思乡之情。很多家乡人潜水的多,出来跟帖的人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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